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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乡的那条青石小街
时间:2010-06-07 16:16:15  来源:  作者: 点击数:

□   武佩河

 

      我的家乡在皖东明光,当年是津浦铁路线上的一个小镇。

      小镇上有条最热闹的青石小街叫大巷口,在我儿时的记忆中,是那么亲切,那么温馨……

      那条青石小街仅有五米来宽,但很长,街心是三排青石铺就。深深的车辙画出了小城的年轮,乌青油亮的石板记载着数代劳动人民光脚板的力量,沿街黛瓦粉墙的屋檐上那一撮撮香蒿述说着春夏秋冬的枯荣。

      那条青石小街曾是小镇上最繁华、最热闹的地方,也曾是小镇政治、经济、文化、商贸的中心。

      那条青石小街曾留下过明太祖朱元璋的足迹;曾是大明武靖王李文忠儿时玩耍、成长的地方;曾是中国现代基础教育的奠基人之一的汪雨相办学的地方;曾是海协会首任会长汪道涵青少年时期生活、学习、成长的地方。

      在我的记忆中---

      春天,这条青石小街弥漫着令人心醉的花香,一排排青砖灰瓦的老式店铺挡不住店后满园的春色,三两枝醉人的桃花,调皮地顺着花墙的砖格探出粉红的笑脸,招呼着小街过客,院墙后高大的槐树伸展着粗壮的臂膀越过屋顶,那一串串雪白的、婀娜多姿的槐花在微风中,在小街的头顶上轻舞,一阵阵清香扑面飘来。

      夏天,这条青石小街不时传来买冰棍的竹梆声和“冰棍,赤豆冰棍,三分钱一只”诱人的吆喝声,“冰镇红沙瓤大西瓜,五分钱两丫!”的叫卖声,还有那群趴在树枝上不知疲倦的知了,“知了,知了”的吵闹声,一声声汇集成皖东小镇特有的、纯朴、自然、和谐的古色小调,令人赞叹不已。

      秋天,这条青石小街两边会有许多农村的小姑娘挎着藤条篮,篮子里摆满了鲜红光亮的柿子,或是硕大的石榴。为了展示石榴的成熟,小姑娘会把裂开的露出红宝石般籽粒的石榴放在最上面,那可是小街的一道风景,饱人眼福,令人愉悦。

      冬天,这条青石小街少去了春夏秋季的嘈杂与赶集者的喧嚣,尤其是雪后的清晨,天地同色,沿街店铺开门也迟,青石小街显得安逸、和谐与宁静。

      在我的记忆中---

      早晨,这条青石小街仿佛是老人们的小街,尤其是拐角处“三六九饭店”门前的小广场上,除雨雪天外,这里聚集了小镇上好热闹的老人。他们在小街遛达一圈后,来到这里叫上两根油条一碗辣糊汤,边吃边聊边评着小镇上发生的新鲜事儿。要是有哪位老人连续两早没来,马上就会成为关注的中心,“怎么了,老李头这两天哪去了?”“没出门吧?”“身体不舒服了?”直到有知情者说明原由。若是病了,当天就会有老友拎着几斤水果或买两瓶桔子罐头前去探望。若是出门了,那他一回来大伙总会围上去一阵嘘寒问暖。

      傍晚,夕阳下的青石小街,小摊、小担、小贩排成了串,但十分自律,卤菜摊、小吃点、白切摊、油炸点、汤水面挑等,基本是分类集中。吆喝声,叫卖声,竹梆声,木块敲打桌面声,一声声此起彼伏,一声声勾人馋虫、令人垂涎。小时候,我是“陈记油炸臭干”摊的常客。“陈记油炸臭干”是小街一绝,一出油锅外脆里嫩,它的那种说不清是臭还是香,或是臭中夹香、香中带臭的、独特的、诱人的怪味。它的佐料很简单,酸醋、蒜沫、香菜沫,五分钱一碟四块。小时候,我一闻到这味就会往肚里咽口水,手也不由主地伸进裤兜里,去捏那卖牙膏皮和空墨水瓶得来的可怜的、有限的几个硬币,直到手心捏出汗,才咬着牙坐下要一碟。

      夜里,这条青石小街又是馄饨、水饺、汤圆的市场,其实也就那么两三副担子,叼着迟睡的或是下夜班工人口袋里的零钱。冬夜的寒风刺骨,电线杆下的馄纯摊主穿着厚厚的棉衣,生意清淡时,他会把头缩在衣领里,有节奏地“嗒、嗒嗒、嗒、嗒嗒……”敲着手里的竹梆。他们用这声音告诉远近的人们,还没收摊。

      1969年,父亲工作调整,我们离开了明光,那条青石小街只能留在记忆中了。长大后,我每次因公往返在津浦铁路线上,当列车快进明光站时,我都要站在车窗前,透过玻璃窗,努力地在一片片青灰小瓦的房顶间辨认着我熟悉的建设物。看到高耸出青灰小瓦顶上边的汇源巷那三层小楼,还有龙泉巷的炮楼以及三星街东口的四条腿炮楼等,我清楚,我记忆中的那条青石小街就躺在那几处相对高层的建筑物中间。随着火车喘息声的急蹙,小镇被抛开了很远。但那条青石小街却从脑海底层清楚地浮现上来,那一声声吆喝,一声声叫卖,仿佛又在耳边响起,空气中好像又飘着“陈记油炸臭干”那永远也无法抹去的、独特的、诱人的怪味。

     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,老城改造,这条青石小街被大片的徽式建筑群所取代,青石路面也换成了平坦的水泥路面,但不知为什么,我却始终怀念着儿时的那条青石小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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